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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被欺负的小学生回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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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小学开始我人际关系就不好,因为功课不好、品性不好、看起来非常邋踏、座位一段混乱、又常被留校修改作业或补作业。自然而然就成为不受欢迎的对象,事实上连老师都受不了。特别是中年级的老师,经常会对我咆哮,有时也会推翻我的桌子,被罚抄课文更是家常便饭。

慢慢有几个跟我一样总是被老师贴上标签的孩子,开始盯上我,下课的时间,他们总喜欢追打着我,其中有一半是闹着玩的成份,但这也却实让我开始过着下课逃亡的生活,使我练就了快速逃亡的策略与方法。虽然如此,我还是非常喜欢下课的时光。这些同学虽然总是追打我,可是有时也会让我加入他们的游戏,如鬼抓人、红绿灯等,有时也会一起爬树、玩泥土。只是我通常不太会知道,朋友什么时候会变成敌人。在这常常被追赶的日子中,我学会了很多逃跑的办法,可能也因此练了非常快的跑步速度,虽然我走路不太稳,可是跑起来到是又快又好,而且非常懂得逃跑原则,对环境也非常的警觉,我知道我转角时,需要从外侧转,不是内侧转,因为如果迎面来的是敌人,还有转身逃走的空间,为了加速下楼梯几格都敢跳,我有协调问题,但却训练出这样的能力。

三年级的时候,有一次又被老师留校,留到五点才被放行,老师说让我们放学后,她自己一个人就先走了,只留下我和同样被留在教室的男同学。我心中感觉非常紧张,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比爸爸早到家,如果被父亲知道又被留校,我当晚肯定没好日子过了。在我急急忙忙赶着想回家的时候,跟我一起留校的那几个同学早就先出教室了(因为我收拾书包的动作比一般同学还要慢),那些同学故意把门锁上,我想爬窗子出去,他们也不急着回家,就守在教室外封住窗户,他们打算要把我困在教室。我心里真得害怕了,我敲打着窗户的玻璃,大声喊救命,在那个状况,我实在没有任何的思考能力,结果窗户就被我徒手打破了。同学们看见窗户破了就一哄而散,只留下满手鲜血,害怕哭泣的我。那天,我从窗户爬了出来,把眼泪抹干,快速跑步回家。回家前我还特地先把我割破的手先洗干净,免得被家人看见。隔天,我却因为打破窗而遭老师责备,而同学们却没有事,即便我已经为我打破窗做出了完整事件解释。

那时我还算勉强有一、二个朋友,为了打好关系,我开始想要收买同学,也曾经想要认老大、拜师傅,好解决这些有点残酷的社交处境。我没什么零用钱,但想做这些事,就要有点钱才行,除此之外,当然自己也有些欲望想满足,总之我开始偷家里的钱,当然被抓了几次,每次也都惨糟修理。不过,做这些事,完全没法改善我的处境,我还是照样被打着玩,拜的老大随时都可能不理我,认的师傅也跟没有认一样,完全没有教我打架技术,就连勉强有的一、二个朋友,可能都会随时威胁要跟我断绝友谊,或是按她开心捏我、打我。

升上高年级后,我们重新编班。我们班坏孩子真得不少,很快这一群人就结盟在一起,我看起来外表仍然是黑黑脏脏,自然很快的就成为被不良同学盯上的对象,他们以打我为乐。一次我忍受不住了,企图要反击,瘦小的我立刻就被对方抓住头发,狠狠摔在地上,我后脑着地,然后听着对方及他同夥大笑离去的声音。
这些霸淩班上的同学当然也看在眼里,但这是一件不能管的事。谁要是不知趣要跟我做朋友,就会被全班孤立。1/3的好同学选择保持礼貌性距离,1/3则是加入,剩下的1/3就是最原始的那群霸淩者。整个霸淩随着升上六年级而加剧,常常下课时间,我被几个同学围困在走廊,抱以拳打脚踢,外加嘲笑、辱駡、脏话。通常都是「X,你不知道碰到你身体会烂掉吗」(明明就是他们围住我,让我不能动弹,才会碰到他们的),接着几个人的脚就踢过来了(因为手碰到会烂掉)。如果好一点就是用很难入耳的嘲笑,不停的在众人面前羞辱我,叫我脏鬼、偷尿尿的。因为我偶尔在学校还会尿湿裤子,即便我小学六年级了。

虽然我跑的很快,但同学死活就不让我参加接力赛,还集体跟老师抗争谈判,说:他走路都会跌倒,跑步万一跌倒了谁负责,还有她掉棒了谁负责。虽然他们说的是事实观察,但他们的原意是排挤。最后在老师的努力下,班上同学同意让我当后补,而他们很不甘愿的跟我一起练习接力,由其是那些总说碰到我会烂掉的男生。

想当然在这样的环境下,我的自尊只会愈来愈低。终于在一次事件后,我崩溃了。一堂音乐课要考个人独唱。我有五音不全的问题,在考试中,班上的开始群起攻之。「这么难听,你还敢唱」音乐老师则一句话也没说,任由事情发生,在众人的叫啸中,我慢慢的没了声音。从此,我就开始不想上学了,不过我还是每天都去上学,我的个性也从开朗活泼,转变成害羞、沉默,觉得自己连开口发声说话都是没有资格的事。从此,我也开始拒绝唱歌,对唱歌有严重的阴影,直到我去了教会开始唱诗歌,才完全突破了这个阴影。
小学毕业,我们全班同学集体做出决议,一辈子不会让我参加同学会,我默默的在小学就接受这一切残酷的世界。

上国中后,随着同学分发到不同班级。我开始要面临来自不认识人的敌意、嘲笑、找碴。我心中真的很恨…,我也知道我要变得更坚强。这次开始,我也不在只是让人欺负的人,为了自己我愿意跟人打架、单挑。在自己班上,处境仍然没有多少好转,有另外一群看我不顺眼的人。
在国二的时候,迎面而来三个小五的学生,他们对我指指点点,不停叫我偷尿尿的,又用难听的话嘲笑我、辱駡我。因为他们用的语言,我在学校天天听到,而且已经听了三年,所以即便我不认识他们,也知道他们在笑我。我质问他们你们现在想怎样,他们一副吊儿啷当的说,我们又没指名道姓。我说整条路只有我一个,请问你们不是在说我是在说谁?附近有块空地,我告诉他们到那边解决。我非常君子的告诉他们,要他们一起上,整个局面是一打三。我用个个击破的方式,把他们全部弄倒在地,但我没让任何人受伤,他们知道不是我的对手,全部都跑走了。隔天,他们姐姐来找我,要我注意一点。看到他们姐姐我一点都不奇怪那几个小孩为什么会主动来找我麻烦,因为他们姐姐也是在学校常常找我麻烦的人,但说真得我还真不认识她,只知道她跟国小常欺负我的人是一夥的。
还有一次,有个同学一直拿铁罐砸我,我生气了我就去追他,追逐间我把玻璃打破了,不一样的事,班导严惩了欺负我的同学,但从此之后,我跟同班之间就出现了距离,班上的同学不太愿意跟我有什么关系,这样的处境可以说到了国三才正式改善。我的第一群朋友可以说是在国三才交上的,至少有一群人愿意跟我互动、跟我玩,我们一起跷出校园游荡,下课我们混在一起。这群人,功课不是非常好,但是在班上是热情友善的一群,同学大部分还是喜欢他们的,虽然班导不怎么喜欢他们。虽然他们不完美,但是他们从来不是坏小孩,而我也尝到真正友情的滋味。

现在长大了,在回首这段往事,我虽然还是有点觉得痛苦,但我却不恨那些欺负我的人。我自己具备许多不受欢迎的外表形象,使我必需为我自己负上一点责任。另一方面,我想孩子小的时候,所做的事情,是他们不明白时做的。长大当他们自己回首时,或许他们也会内疚。曾经有一个同学从小一跟我同班到国三,在他大学毕业的时候,我们偶然联系上,她跟我道歉,她觉得小时的她不应该一直都当一个旁观者,而没有出来制止暴行。我告诉她在那种处境下,对一个小孩来说,要站出来真得太困难了。后来又有一个同学来找我道歉,她为自己国中时的言语不成熟感到抱歉。虽然我从来没有遇过国小霸淩我的那票人,但我想在他们心中肯定也要留下阴影的。

在经历过关系霸凌、语言霸凌、肢体霸凌,让我觉得最痛苦的是语言霸凌,因为那是一种没日没夜的嘲笑声、控诉声,并且会很严重、长期的影响到人的自我形象,嘲笑大家以为不会痛,没有具体伤害,反而伤害才是更深的。肢体霸凌虽然在当下很恐惧,但时间久了,这种感觉在意识层面上也就过了,但有种说法是身体会留存记忆,任何形式的肢体暴力都会造成身体界线被破坏,甚至影响到身体对于痛觉的感觉,对于痛或疾病非常不敏锐,我有一点这样的问题,但这有点难说是不是一定是肢体霸凌所留下的。

霸淩对我只是生命中某一段的经历,我并不想一直拥用这样痛苦的经历,而不去离开它。被霸淩的经验,也使我更能体会弱者的痛苦,使我更能在教育孩子时,说明孩子们去认识不同的人。孩子其实是张白纸,大人如何教育他们,他们就会怎么领会,并能用在行为实践上。另外,我认为孩子会开始霸淩人,某种程度也反应了他们心中自己的心境与困难。霸淩绝不能被容忍,但是身为大人的我们,如何制造友善环境,并帮助孩子面对心理的困难才是抑止霸淩最好的方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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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 个评论

kexsj  新手上路  发表于 2018-6-14 08:04:16 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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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ym0311  新手上路  发表于 2018-6-14 08:34:59 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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泡辣椒  新手上路  发表于 2018-6-14 08:55:30 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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xiexueqiao  新手上路  发表于 2018-6-14 09:18:57 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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