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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本好书《太平天国》历史计量学的贫困

2018-6-16 15:59| 发布者: adminxyp| 查看: 336| 评论: 0

摘要:   关于小人物在历史中如何沉默、一旦留下了记录又如何令人心惊,且来看一个更好的例子:只要能拿来烧的东西,不管是木材、干草、棉花梗、芦苇,价格都翻了一两番。村民以「老人为主,脸上满是痛苦绝望」,站在河边 ...
  关于小人物在历史中如何沉默、一旦留下了记录又如何令人心惊,且来看一个更好的例子:
只要能拿来烧的东西,不管是木材、干草、棉花梗、芦苇,价格都翻了一两番。村民以「老人为主,脸上满是痛苦绝望」,站在河边,拿出小篮,里头有一点鸡蛋、橙子或小块猪肉等。在路上遇到的村民,脸上刺着「太平天国」四个字,表明他们是从战场逃出,又被太平军军官抓到,以此方式警告他们不要再开溜。有些人脸颊下陷,上有疤痕,是因想用刀刮掉脸上的字。(p.389)


摄于江苏徐州汉画像石艺术馆|2018年1月30日

  这是史景迁《太平天国》描述苏州、无锡一带流民所用的文字。在脸上刻字是太平军对逃跑者的处罚。据注释,这引自1861年3月2日的《北华捷报》。本来,史景迁被公认是「历史小说」大师,且不乏仁人之心,能够摭取摄人心魄的细节,因此这句若是他的虚构也合理。但既然这是史实,那就不得不说:记录这一笔的人眼光未免也太过毒辣了。在那天的报纸中,原文是这样表述的:

On Sunday the 20th, we visited a village a mile or more from our anchorage, and preached and distributedbooks to the people who assembled. Some seemed ro receive the word withgladness; others were sorrowful and sad. I noticed several on whose faces hadbeen tattooed the words Tai Ping Tien Kwoh. Some had cut out these four words with a knife and inserted quick lime into the wound, in order to obliterate the hateful mark.
 须知,把字刻在人脸上固然残酷,却并不是那种真正的历史,「把字刮掉」才是。受了黥刑而没有反应,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人物。受了黥刑而试图刮掉、抹去,那他就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小人物。短短一行字中可以看到对命运的反抗,可以看到「临其穴惴惴其栗」,可以看到不甘于在历史中做一个数字的挣扎。

  上一篇{挖书&私货|历史学的绝望}提到了,「小人物的命也是命」不仅是一句口号,更是历史从业者的试金石。如果能过于坦然地将生与死用数字表述,投身于纯粹的档案事业,就不配做一个历史学从业者。可问题在于,茫茫世上有多少人,就有多少种不可控的人生走向——加害与受难实在太多了。以历史学视角旁观世上大势,犹如显微镜下观察布朗运动,毫无悉数每个个体喜怒哀乐的可能性。这种面对历史的无力感与其说是一种穷途之哭,倒不如说是一种歧路之悲。在这层意义上,无限多的岔路跟穷途末路其实是同一种意思。


摄于辽宁宽甸境内一趟火车上|2017年7月30日

  《淮南子》有言「杨子见逵路而哭之,为其可以南、可以北;墨子见练丝而泣之,为其可以黄、可以黑。」这种由无限的可能性、由不可掌控带来的绝望感不是只有今人,更不是只有历史爱好者才有。《战争与和平》中托尔斯泰借库图佐夫将军之口说,在真正的战争中只有无序,并没有逻辑,没有常识,更没有主角。在一种毫无规律、近似布朗运动的世态下,人人各奔前程,可用的方法也许只剩下了统计学一种。因此,即使生死只是一个个的数字,也不能怪谁——缺少史料,历史并没有更有良心的研究法。

  但(似曾相识地)一个历史爱好者心有不甘。纵使不存在更有良心的研究法,也应该存在一种有良心的历史。在这种历史下,「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」。在这种历史下,苦难将无限趋近于零。进化生物学者会指出这个乌托邦是不可能实现的,但是我们现在立刻需要一个指标来辨别什么是好的历史,什么是坏的历史,从而在今天指引我们应该向何处去。

  比方说,如果我们把苦难的多少视为历史坏或者好的标准,就将苦难的量y(此时视为历史的坏度)记录在纵轴,紧接着我们需要找到一个横轴上的自变量x,使y随x的增加而减少。这时我们说x越多的历史越是一种好的历史。举例讲,吃饱穿暖算不算一种好的历史?看起来算,因为越是丰衣足食,苦难的量似乎确实越少,历史也似乎越好。因此在这种定义下,丰衣足食是一个好历史的指标,所以这应当是我们努力的方向。

  这表明,如果运用得当,那么统计学方法本身并没有问题:少了细节、不够良心,但毕竟是可用的。可问题在于①如何选择x和y,如何让x和y成为可计量的历史元素;②如何保证y一定能够代表历史的坏度。假定丰衣足食可以用产值、产量来计量,那历史的坏度,也就是苦难又该如何量化?非正常死亡的人数?流血的升数?

  为方便操作,我们反其道而行之:量化历史的坏度不如量化历史的好度。对于问题②,当历史的好度y与x成正相关(y≡x)时,那么x就可以被视为y,用以判断其他的x是否能让历史变得更好。现在我们的目的正是寻找这样一种与历史好度y完全等价的指标x。那么回到问题①,哪种可量化的指标越大,人类一定越好呢?

  GDP?在短期内,若说GDP越高,则历史越好,大概是不错的。↓↓

  人口数也与GDP差不多。显而易见的是,历史的好度不能随GDP或人口数的升高而无限增高。且人口数高过了峰值,历史的好度似乎更应该下降。↓↓

  由此展开来,任何指标都可以拿来画一条曲线。我还有几个不成熟的猜想:

↑「全人类分泌的多巴胺的总量」↑


↑「冬季居室内的积温」↑

↑「夜间亮灯的窗户占所有窗户的比例」↑

  没有暖气的怨念集聚,历史肯定不会好。多巴胺尽管可以带来最直接的快感,历史的好度却并不一定随多巴胺的量而上升。相反地,不少手段可以人为刺激多巴胺的产生,却不意味着它们等同于一种好的人类愿景。至于亮灯窗户的比例,我猜想只有一种可能达到100%,那就是所有人都住在劳动营中的时候。

由此可见,藉由可靠的、充分的史料,可以观察指标x的涨落——
  x=f(t)|已知/客观且确定(t为时间)
而藉由一种对历史好坏状态的把握和评估,可以得到历史好度y的变化——
  y=g(t)|已知/主观且不确定
根据以上两个已知的函数,就可以藉由可量度的指标x趋近历史的好坏y——
  y=h(x)|待求/主观且确定


  只要有了y=h(x)这条曲线,就可以试图设计历史向一个固定方向发展。若GDP与历史的好度强相关,那就要发展经济;若人口数如是,就要鼓励生育;若多巴胺如是,则无疑要解禁毒品。举个例子,地球上所有的窗户数是可以数清的。假使某位观民风者一天夜里突发奇想,派人兵分百路,数清北京城内所有住宅小区亮灯的窗户数,再除以窗户总数,或许就能知道二套以上房产税该不该开征。这是历史付于实用的过程。


「斑驳」与降水量应该也有类似的关系

摄于广东海丰|2018年1月21日


  可是,敏锐的读者早已经意识到了:「历史的好坏」难道不是一个先验的标准么?好坏度难道不是因人而异么?问题②中历史的好度y可以与任何x相对应,在有的人看来今天绝非历史上最好的时期。是的没错,坦诚地讲,这历史好坏度就是一个纯主观的定义,在各人不同的定义下,存在着不同的量化好坏度的标准。再者,什么多巴胺与积温,这些指标史料根本无法提供;上一篇已经说尽了这种绝望。这两个毛病总是存在着。

  但根本问题还是在于前者:任何一种量化历史的方式,都已经事先假定了一种最佳的历史。科学哲学中有所谓「观察渗透理论」(没有一种观察是真正客观的,所有的观察活动都已经预设了一种观点),这里放到历史学中,可谓「量化渗透假定」。做着统计,即便已经力求客观无误,却仍然没有超越历史观的历史研究,没有纯史料的历史研究。有人喜欢秩序,有人喜欢混乱,各怀目的,不在一途。你想要让小人物少些痛苦也好,让本族流衍后世也好,让全人类提高存续的几率也罢,或者有人根本不喜欢历史变得更好:人各有志,各行其是。

  噫!歧路之悲,信之有也。在今天,多元化得到尊重,以有涯追无涯的问题无限放大,越来越多本来能用量化方法解决的当代问题趋于不·可·解。但对于真正的历史爱好者来说,在这布朗运动的混沌浊水之中,在这历史计量学的贫困之中,总有一种量化历史之梦,它提醒我们——「问题在于改变历史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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